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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脾氣的芭比:不僅能換衣服,還陪聊

2015-10-20 14:56:36 博客天下雜志

這里就像孩子的游戲房:整理柜里存著玩具,有寫功課的小書桌,墻上畫著一棵古怪的大樹。一位女性和一個小女孩走進來,面朝一張矮桌,在椅上坐下,面前的桌上一張粉色布簾遮著什么東西。她們的前方是一整面落地鏡,鏡子背面昏暗的房間里坐著全球最大玩具廠商美泰(Mattel)公司的六七位雇員,目光緊盯著單向玻璃。

小女孩大約7歲的樣子,穿一件藍綠色T恤,深色頭發扎成馬尾。那位女性是美泰公司的兒童測試專家林塞·勞森(Lindsey Lawson),說起話來的聲音就像幼兒園老師。事先埋在房間里的麥克風記錄下勞森的話:“現在,你有機會見到一個新玩具。”她告訴小女孩。女孩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擺在膝蓋上。揭開布簾,她的面前出現一只Hello Barbie娃娃。

“嗨,你在這兒呢!”芭比熱切地說道,“這真令人高興。你叫什么名字?”

“愛莉安娜(Ariana)。”女孩回答。

“太棒了!”芭比說道,“我想我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

這幾句簡單的對話幾乎實現了一個古老的夢想:自從玩具誕生,我們就希望他們能夠講話。18世紀中期的發明家們在玩具的身體里安裝風箱和簧管來模仿人類的聲帶,那時的玩具只可以講幾個簡單的比如像“爸爸”這樣的單詞。托馬斯·愛迪生(Thomas Edison)發明留聲機后,想到讓它商業化的第一個點子就是“讓娃娃開口”。早在1877年時,他就在記事簿上留下了相關描述。到20世紀,玩具廠商先是在1920年代生產出會唱童謠的玩具唱機;在1959年,美泰公司發布了會講“我愛你”等11個短語的娃娃;1980年代中期,玩具熊Teddy Ruxpin的嘴巴和眼睛會隨著講故事一張一合。到1968年,芭比娃娃也可以說話了,拉一下她身上的操縱線,可以講出8句短語。

這些會說話的娃娃其實跟在派對上賣弄花招沒什么兩樣,都是因為裝置了錄音機,磁帶或者電子芯片。但在過去的5年,人工智能領域和語音識別技術的突破性發展催生了許多新事物——智能電話、電腦、汽車——它們具備一定的對話能力,能夠傾聽用戶需求并作出答復。蘋果公司的Siri和微軟公司的小娜(Cortana)雖然遠不及科幻電影《她》里的薩曼莎(Samantha),但隨著交談技術改進,總有一天我們能夠通過鍵盤和觸屏與電腦對話,并逐漸取代當下的主要交流方式——據蘋果公司發布,Siri現在每周都要處理10億條口頭請求。

針對兒童開發的人工智能只是早晚問題。在美泰公司研發的首款粉色智能芭比娃娃身上正發生著這種變革。

我的全名是芭比·密里森·羅伯茲

美泰公司是與Toytalk公司合作的——后者是總部位于美國舊金山專事人工智能開發的公司。Hello Barbie預計將在今年11月問世,勢必攪動全球市值約60億美元的玩具市場。

對成年人來說,日益普及的人工智能并不會使人混淆機器與生命體的區別。也就是說,這跟達到所謂“圖靈測試”設定的門檻還相距甚遠。1950年,英國計算機科學家艾倫·圖靈(Alan Turing)提出“圖靈測試”,是判斷機器是否具備人類智能的著名方法(圖靈測試是指,如果電腦能夠在5分鐘內回答由人類測試者提出的一系列問題,而且其超過30%的回答讓測試者認為是人類所答,那么電腦通過測試)。但對孩子來說,一切都沒那么簡單。他們跟成人不同,尤其是非常年幼的小孩。

美國俄亥俄州邁阿密大學牛津分校(Miami University in Ohio)教育心理學教授多麗絲·卑爾根(Doris Bergen)認為:“小孩很難分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傾向賦予人格化——相信沒有生命的物體在某種程度與人類相似或擁有生命——在成人中不會產生混亂,但常常擁有神奇想法并且不太能夠依據現實世界法則作出判斷的孩子尤其容易相信虛構事物。

Hello Barbie是有史以來最新一代人工智能玩具。它的發明者從《匹諾曹》里的格培多身上得到靈感:告訴孩子,他們的玩具是活的——或者他們并非完全了無生機。小女孩愛莉安娜參與的那次測試,于5月在美泰公司位于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附近的埃爾塞貢多(El Segundo)的創想中心(Imagination Center)進行。芭比娃娃問她,將來會不會想做潛水教練,或者熱氣球飛行員,然后她們一起玩了“高飛大廚”(goofy chef)的游戲。期間,愛莉安娜告訴芭比,各種原料之間應該如何調配——意大利香腸要放在比薩上,果塔餅干搭配的是棉花糖。“能跟你一起做飯實在太好玩了。”愛莉安娜說。

有一刻,芭比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我在想是不是也能從你這兒得到一些建議。”芭比說。娃娃解釋,她和朋友特里薩(Teresa)吵架了,相互都不理睬對方。“我很想念她,但實在不知道該跟她說什么。”芭比顯得很困擾,“我該怎么辦呢?”

“跟她講對不起。”愛莉安娜說。

“好吧,你說得對,我應該道歉。”芭比回答,“其實我已經不生氣了,只想繼續跟她做朋友。”

今年夏天,我在拜訪美泰公司埃爾塞貢多分公司時,留意到一個Hello Barbie模型站在一間玻璃天花板會議室的正當中。一頭金色長發落在她的肩頭,看起來就跟基本款的芭比沒什么兩樣,但公司的首席產品設計師阿斯蘭·阿普爾曼(Aslan Appleman)向我指出,她的大腿被特意加粗以便能夠裝進電池,并且背后還增加了迷你USB插口。

語音識別軟件將語音信號轉化為能夠讀取的文字,正確的回答將從Toytalk和美泰公司事先制作的數千條對白里挑選出來,

麥克風藏在芭比的項鏈里,在按下她的皮帶后就能啟動。任何人對芭比說的話都會被記錄下來,并通過WiFi傳送給Toytalk的計算機服務器。成為芭比的回應——全部這些會在不到一秒的時間里完成。

“芭比,你的全名叫什么?”阿普爾曼問娃娃。我在一邊看著。

“哦,我還以為你知道呢。”芭比回答,“我的全名是芭比·密里森·羅伯茲(Barbara Millicent Roberts)。”

自從芭比問世就身陷玩具對兒童造成負面影響漩渦的中心。1959年,在紐約玩具展(New York Toy Fair)上揭開面紗后,她很快成為文化亮點——得到了女權先鋒貝蒂·弗里丹(Betty Friedan)的注意,成為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 )畫筆下的主角——并且一直位居最暢銷玩具的頭幾名,被賣出超過10億個。她的像高蹺一樣細長的大腿、苗條的腰肢和大胸部,使她一下就從當時幼稚的主流玩具中脫穎而出。早在芭比發布前的1950年代,就有一位母親向美泰公司抱怨,玩具娃娃已經“太過重視身材”,直到現在,芭比的外形依舊飽受爭議。根據《紐約時報》一篇報道的描述,在1972年的玩具展上,有反對者抗議芭比這類玩具娃娃讓女孩們“僅僅將自己視為人體模特、性對象或者女傭”。

孩子們差不多在學前班的年紀開始對性別角色產生興趣。加州州立大學長灘校區(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 Long Beach)心理學助理教授美玲·哈林(May Ling Halim)對此解釋,女孩和男孩之間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性別該說什么做什么。在這個過程中,芭比和其他玩具雖然不是唯一的影響,但它們的確在性別認同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在2006年出版的《發展心理學》(Developmental Psychology)期刊上,有一項研究直截了當地指出:“那些玩芭比的女孩不那么在乎身體自尊,也對纖細的身形有更多追求。”

讓芭比說話只會增加這種潛在的影響力。“她講的話會影響小孩如何定義作為一個女孩。”哈林認為。之前,美泰公司研發的一款只能說幾個句子的玩具娃娃——1992年發布的Teen Talk Barbie,就激起過對她表達方式的強烈批評——“數學課太難了”。美國大學婦女協會(American 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Women)要求美泰公司回收這款娃娃,最終以公司道歉并從電子芯片里刪除相關對白告終。

讓芭比娃娃開口說話這項技術,是受到4年前一件小事的啟發。那時,7歲的小女孩托比(Toby)坐在位于加利福尼亞州皮埃蒙特(Piedmont)家中游戲房的地上。她和爸爸正通過蘋果手機上的skype跟祖母講話。電話掛斷后,托比的視線落在她最喜歡的毛絨玩具身上,一只她取名叫Tutu的兔子。“爸爸,我能用這個跟Tutu講話嗎?”她問。

女孩的父親是奧倫·雅各布(Oren Jacob),直到不久前,雅各布還在為皮克斯(Pixar)公司服務。他記得,他當時只是對女兒的問題付之一笑。1990年,還在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念本科的雅各布就開辦了公司。此后作為皮克斯的技術總監,他參與創作了《玩具總動員》里的巴斯光年和《尋找尼莫》里的水下世界。到2008年,雅各布升任首席技術官,直接向約翰·雷斯特(John Lasseter)和史蒂文·喬布斯(Steve Jobs)匯報。

2011年,雅各布辭職,試圖嘗試些新東西。很快,他就和做過皮克斯公司軟件總工程師的馬丁·雷迪(Martin Reddy)走到一起,打算成立一家新公司,但兩人久久找不到一個好想法。有一天,雅各布向雷迪提到了自己女兒的想法,當他們就會說話的玩具討論得越多,就愈發認為這是個好主意——甚至具有革命性,就像當年用電腦制作動畫一樣。“如果能在娃娃身上塑造令人信服的好個性,將對世界產生怎樣的影響?”雅各布思考,他和雷迪都為此感到興奮,“你會創造什么樣的個性,講什么樣的故事,提供什么樣的娛樂呢?”

以硅谷的平均年齡來講,雅各布已經不年輕了——他今年44歲,留著灰白的短發,看起來有些頑皮,喜歡穿短褲和顏色鮮亮的T恤,從他口中蹦出來的句子有著拍賣師那樣的節奏。2011年5月,他和雷迪——同樣也是44歲,擁有計算機科學博士學位,共同創辦了Toytalk。

對白制造

Toytalk至今融資約3000萬美元,有30位左右雇員,包括程序員、人工智能專家、自然語言處理專家和創意團隊。公司的第一單生意是開發智能手機跟平板電腦上的語音應用。在今年早些時候,Toytalk決定和美泰公司合作,共同開發不僅能夠說話、同時具備語音識別功能的芭比娃娃。

美泰公司將這款娃娃的發布日期定在今年的11月,但直到2月,還沒寫出或者評估或者錄制任何對白。在相關領域,幾乎沒有任何現成的技術。美泰公司需要特別的設計以便能將設備裝進芭比過分苗條的身體。“單單是WiFi傳送裝置,我們就同時考慮了5家外包公司提供的解決方案。”阿普爾曼說。

不過,美泰公司的管理層有著更大野心。近年,芭比正不斷喪失品牌價值。2011年,公司賣出了價值13億美元的芭比產品,但去年這個數字跌到了10億。通常來講,美泰公司普通的產品團隊大概由15人組成,負責處理40到75種新產品,但Hello Barbie的團隊規模是平常的兩倍,甚至有些人是專門處理這項新產品的。芭比其他產品的研發周期大約是18個月,但Hello Barbie則要在不到一半時間里完成。

5月,3個年紀在30多歲的Toytalk員工——莎拉·伍爾費克(Sarah Wulfeck)、尼克·佩爾澤(Nick Pelczar )和丹·克萊格(Dan Clegg)相繼走進舊金山分公司的一間會議室。佩爾澤和克萊格曾是莎翁劇演員,如今還不時有些登臺演出。伍爾費克學習的是戲劇寫作,曾在好萊塢做過旁白配音。之前,他們都給Toytalk的產品配過音,但現在的工作是給Hello Barbie寫對白,另一位演員丹尼爾·弗利莫(Danielle Frimer)會在稍后加入他們。

“我們嘗試一點點塑造她的個性,直到她成為一個完美的朋友。”伍爾費克說。

在之后的兩個月時間里,他們大概完成了3000條對白——大多屬于單獨類別模塊,比如時尚、事業、動物等等。到項目結束,他們還有大概5000條對白需要完成。伍爾費克打開電腦,點開一個叫PullString的程序。它是由Toytalk的工程師開發的,可以讓不懂程序的人使用,制作小孩跟芭比之間的對話。

這幾個月,他們正在為一個相對簡單的游戲場景忙碌。芭比在其中扮演的是游戲主持人的角色,讓孩子們向家庭成員頒獎。伍爾費克創作了這個模塊的所有對白,現在希望得到團隊其他人的反饋。他們啟動了游戲,由佩爾澤扮演孩子。伍爾費克把佩爾澤說的話輸入系統,然后讀取PullString為芭比挑選的答復。

“在家里,誰總是能搶到最后一根薯條、蘿卜條或者餅干,這個獎項的名字是‘總能搶到最后一塊食物獎’。”伍爾費克學著芭比語調說道,“那么,獲獎者是——”

“我的兄弟,安德魯。”佩爾澤回答。

“你的兄弟?”伍爾費克讀著PullString上的文字,“他總是搶到最后那點吃的是嗎?為什么呢?”

“他跑得快,而且總是很餓。”佩爾澤說。

在我的另一次拜訪中,伍爾費克向我展示了芭比的人工智能是如何運作的。她敲擊了幾下鍵盤。“嗨,你好嗎?”屏幕上出現了芭比的一句對白。下一步,作者為這個問題準備了幾十個關鍵詞,語音識別軟件會從孩子的回答中辨別,比如“很好”、“不錯”、“棒極了”或者“還不壞”等等說法。系統抓取的關鍵詞如果是“很好”或者和它相近的詞,就會觸發芭比做出“太好了,我也是”這類的回答,而如果是“很糟糕”或者其他負面表達,芭比則會說,“這真令人難過。”

如果語音識別失敗,或者孩子的回答超出預期,作者也為芭比制作了隨機應變的備案。“就是那些聽起來挺熱情的談話技巧,‘真的嗎,這不可能!’——就像人們會在吵吵嚷嚷的酒吧里講的那些。”伍爾費克說,其實對白的寫作過程本身就像即興表演,“你會碰到的可能是害羞的小孩,難搞的小孩或者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孩,每個小孩的答話都不會一樣。”

芭比也會問孩子們喜歡什么音樂,并為此準備了大概200個回答。

“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

“她是我現在最喜歡的歌手!”芭比會這么說。

“我的血腥情人節樂隊(My Bloody Valentine)?”

“我想他們有些情緒化。”

伍爾費克等人在重要的問題上添加了旗標,這將賦予Hello Barbie最令人不安的能量:她會記住孩子的回答,在幾天或者幾周后,將它作為另一次談話的開場白。“她會記住你有兩位母親,祖母已經去世,所以不會提起這些傷心事。還有,你最喜歡的是藍色,長大了想成為素食主義者。”伍爾費克舉例。

世界上最好的小孩看護人

在程序開發中,Toytalk正在挑戰當下硅谷最具含金量的目標。Toytalk關注的是談話的質量而不是數量。

智能手機在答復在線需求時通常使用的是合成語音,但Toytalk公司的角色使用的每個單詞都是人工創作的,并由真人演員錄音。智能手機利用網絡檢索海量信息,但Toytalk的產品,比如Hello Barbie大概只會說8000句對白。另外,智能手機大多局限在一問一答,但PullString開發的系統可以將對話擴展到10至200個回合。總之,Toytalk傾向t富有創造性的控制,遠多于智能手機推崇的實用性。

為了塑造Hello Barbie的個性,Toytaltk公司的作者會得到一些來自美泰公司的口頭指示。比如Hello Barbie需要好玩,能帶著孩子一起做游戲講笑話,但又不能太過聰明。此外,美泰公司還希望芭比能夠有感同身受的能力,可以體會到年輕女孩的敏感。美泰公司副總裁茱莉亞·皮斯特(Julia Pistor)說:“潛臺詞就是,我們不會為男孩做這些,比如‘你不需要事事完美,臟點亂點,有些小缺點也沒關系’之類。”

通過Toytalk制作的那些對白,Hello Barbie有活潑積極的一面,也會郁郁寡歡,但她總愛開玩笑,有時也會搞些惡作劇。“我總是把它設想成世界上最好的小孩看護人。”伍爾費克說。

她告訴我,她會想象有一個女孩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跟自己的新娃娃講話。“我毫不懷疑女孩會跟芭比講各種不會向成年人提起的私密話題。”伍爾費克說。

為了應付那樣的狀況,團隊正努力讓芭比能夠正確應對——至少不要說出什么顯而易見的錯話。

“你相信上帝嗎?”孩子可能會這么問。

“我認為信仰是非常個人的。”伍爾費克說,芭比可能會這么說。

“我在學校被人打了。”

“聽起來你需要跟大人們聊聊。”

“你覺得我漂亮嗎?”

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并不好回答,稍不留神就會變成災難。伍爾費克試圖讓芭比的答案盡量穩妥。“當然,你很漂亮,但你知道你還有什么優點嗎?”芭比會這么問。

“你聰明,有天賦,還很有趣。”

“我很害羞,交不到朋友。”

“害羞不是什么壞事。”芭比可能會這么說,“但記住——你跟我立刻就成了朋友呢。”

任何觀察過孩子跟玩具對話的人——無論是毛絨動物玩具、汽車還是樂高積木——都會發現孩子在思考。知名發展心理學家讓·皮亞杰(Jean Piaget)在1929年出版的著作《兒童的世界概念》(The Child’s Conception of the World)里提出:“兒童在向他們周圍的物體傳達自己的意識嗎?是通過怎樣的方式呢?”

隨著玩具的出現,這個問題變得愈發有趣起來,孩子不需要通過想象讓玩具“活起來”,技術已經賦予了玩具“意識”。

1990年代后期,在英國謝菲爾德大學(University of Sheffield)研究機器人倫理的教授諾爾·沙基(Noel Sharkey)講述過自身經驗。他8歲的女兒得到了一只叫“電子雞”的虛擬寵物。這是一種雞蛋形狀的微型電腦,正好可以拿在手上。“電子雞”有一個小屏幕來傳達自己需要什么。沙基的女兒會定期給“電子雞”喂食,玩小游戲讓它開心,當屏幕提示它要上廁所時她會真的帶它去。“電子雞”的發明者希望它能不斷引起主人的注意,如果主人忽視它,寵物就會生病。“最后,我們不得不從女兒那里沒收了玩具,她太沉迷了。”沙基說,“就像,‘天哪,上帝,我的電子雞馬上就要死掉了’。”

在人工智能的早期階段,就算是像“電子雞”這樣的小玩意,都會讓人覺得它們真的有生命。1960年代,計算機科學家約瑟夫·魏澤鮑姆(Joseph Weizenbaum)開發了“伊萊扎”(Eliza)程序,它可以通過界面上簡單的文字跟人交流。就像魏澤鮑姆后來寫的:“我很驚訝,人們竟然如此之快,如此之深地跟電腦建立了感情連結,并賦予了程序人格。”之后60多年,更多研究方式支持著相似的結論。有研究記錄,人們在人形機器人面前裸體會感到尷尬;在機器人面前說謊會謹慎;會幫機器人保密;在需要“殺掉”(通過一個簡易的開關)對人心存好意的機器人時會猶豫。

對孩子來說,這種現象更顯著和普遍。為了觀察他們對類生命技術的反應,機器人專家辛西婭·布雷齊爾(Cynthia Breazeal)和布萊恩·斯卡薩拉提(Brian Scassellati),以及心理學家雪莉·特克爾(Sherry Turkle)在麻省理工學院,將機器人“Cog”和“Kismet”介紹給了孩子。

在這項2001年進行的實驗中,兩個機器人還不能跟孩子談心,只能有眼神、手勢和面部表情的交流。實驗結束后,大部分孩子相信“Cog”和“Kismet”可以聽到、感受到,并且關心他們,以及想和它們做朋友——盡管研究者向孩子展示了機器人是如何工作的,還讓他們自己操作機器人。“即使這樣,孩子們還是認為機器人是有生命的——就像《綠野仙蹤》里的經典一幕——幕布后的人。”研究者寫道。

它們不是人類但也不是機器

6月初,我回到了埃爾塞貢多,查看Hello Barbie的研發進度。公司發言人米歇爾·契多尼允許我參加一場會議。幾位雇員正在測試最后一批由Toytalk的作家完成的對白。當時,大約寫成了約5000條至8000條對白,其中一個困擾大家的問題是芭比的語氣。如果她的幽默來得過于犀利,就會疏遠3歲女孩——目標市場最小的年紀;但如果芭比講話太甜膩,又會失去八九歲女孩的青睞。

團隊再次開始討論那個“家庭頒獎游戲”。美泰公司市場部經理艾米·布勞恩(Amy Braun)毫不含糊地表達,認為給游戲設定的語態太過尖銳。“覺得有些負面。”布勞恩說。

會議室里的每個人都記得當年那場“數學課太難”的災難,沒人希望再次發生同樣的事情。伍爾費克在讓芭比講出“你很漂亮”的時候,用了一種有些開玩笑的語氣。對此,布勞恩也很反對。“我不認為對女孩講的第一句話應該是‘你很漂亮……’我希望聽到的是,‘你很聰明,有智慧,很棒’,而不是把目光停留在外表。”

美泰公司管理層明白,他們不可能規避掉所有的批評。通過Hello Barbie,他們試圖引入對玩具娃娃的全新視角。不像那些給嬰兒玩的娃娃,總是讓孩子扮演母親的角色,芭比娃娃是從事170種不同職業的未婚女性。“她比尼爾·阿姆斯特朗(Neil Armstrong)更早登上月球,”契多尼說,“她在任何女性能夠就任總統前就當上了美國總統。”在芭比問世的首秀上就凸顯了她的獨立性格。公司高級副總裁伊芙琳·馬佐科(Evelyn Mazzocco)告訴我,娃娃的外形也會“順應當下女孩追求的趨勢”。Hello Barbie和其他今年即將推出的娃娃在穿著上會比之前的更簡潔,妝容也會更淡,腳上會是設計得更加適合舒適的鞋子。

馬佐科認為,改變娃娃說話的方式是另一種妝容。在1968年推出第一款會說話的芭比時,是由溫格·弗洛雷亞(Gwen Florea)配音的。她的聲音收錄在芭比身體四分之一大小的錄音機里,聽起來抑揚頓挫但又有些乏味。當下,芭比的配音由埃里卡·林德(Erica Lindbeck)完成,她是23歲的配音演員。馬佐科介紹,之所以選擇她是因為她的音調比之前的芭比低一些,呼吸音也比較少,更接近真實。

在那次討論對白會議的幾周后,我去了林德的錄音室。在昏暗的錄音間里,錄音總監柯萊特·桑德曼(Collette Sunderman)通過透明玻璃盯著隔壁的房間。在那里,林德站在一張椅子上,麥克風就在她的嘴邊。

林德在先前已經完成了幾個獨立對白模塊的錄音。那天她錄制的對白,將賦予芭比最先進的能力——通過記憶存儲,再次談起女孩先前提起的話題。“對啊,你跟我說過你喜歡科學課。”林德充滿活力的聲音被收進麥克風,“在學校里,你還喜歡些什么呢?”

“太棒了。”桑德曼說,“接下去我們錄制生物話題部分,要的還是一樣的感覺,如何?”

休息期間,林德來到隔音室,談起這項工作需要一種新的表演技能。就像動作片演員在綠光屏面前需要運用想象構建神奇的世界,她需要想象一個不存在的女孩會做出怎樣的回應。桑德曼說,她不時會用一些語言鼓勵林德在女孩跟娃娃之間創造親密的關系。“我知道你已經聽我說過很多次,‘面對面,用平等的高度’。”桑德曼告訴林德。隨后,桑德曼轉向我,“就像兩個在睡衣晚會上的女孩,她們坐在床上,竊竊私語。”

8月,芭比上市3個月前,美泰公司的員工再次聚集到創想力中心。伍爾費克和佩爾澤也在,他們記著筆記,屏幕發出的光就像觀察室里發光的鉆石。隨著另外7個女孩的落座,他們的任務是測試一些更復雜的游戲和討論。當時,預期寫作的8000條對白已經完成了7000條。

女孩一個接著一個接受了約20分鐘的實驗。她們從6歲到8歲不等,和芭比一起猜謎,談論自己長大后想做什么——成為素食主義者名列榜首——跟芭比談及她們的家人。

“為什么你這么漂亮?”其中一個女孩突然問道。對芭比的開發尚未最終完成,它的回答可能會像提出這個唐突問題的女孩一樣,有些句子完全是“想象”出來的。每當這時,談話會變得有些笨手笨腳,但孩子通常不怎么會注意到這點,即使留意到,對話也會繼續,這使孩子成為人工智能早期階段最理想的實驗人群。

在一組由7歲的蒂阿拉(Tiara)參與的實驗中,芭比展現了她能陪孩子玩游戲的潛能——同時也暴露了問題。芭比說,她的姐姐斯特西(Stacy)總是覺得很嫉妒,因為其他跟她一起參加足球隊的女孩表現都很優秀。“你覺得我該怎么安慰她呢?”芭比問。

“就說‘如果你輸掉的話也沒有關系’。”蒂阿拉回答。

“真是個不錯的建議。”過了一會兒,芭比又問:“那你呢?你會有什么嫉妒的事嗎?”

“我討厭那些談論我的人。”女孩說。

“我知道嫉妒并不好受。”至此,談話的進展正如對白寫作者預料的那般,從袒露情感,向發掘啟示的方向發展。不過,芭比的腦袋卻像突然卡住一樣,蒂阿拉試了好幾次,才將話題引開嫉妒這個主題。

“說些別的什么吧。”蒂阿拉說。這次,芭比終于聽懂了。她講了一些笑話,接著話題轉向了更私人的層面。

“好吧,現在的問題是——”芭比說,“你有姐姐嗎?”

“嗯,”蒂阿拉說,“我有一個。”

“你喜歡姐姐什么呢?”芭比問。

“她從沒對我做過什么好事。”蒂阿拉有些緊張地說道。

話題緩慢推進著。“好吧,你的姐姐最近做過什么關心你的事嗎?”

“她幫我一起做了作業——然后又毀了它。”

“是嗎,跟我更詳細地說說吧。”芭比的話顯然碰觸到了女孩不愉快的記憶。

“就是這樣,芭比。”蒂阿拉并不想多說。

“那你有跟姐姐說你很酷嗎?”玩具娃娃有些不依不饒。

“不,她一點也不酷!”蒂阿拉說著,咬緊牙齒。

“你知道,或許她想聽到你這么說呢。”談話陷入了沉默。

另一個令人尷尬的時刻出現在玩動物園游戲的時候。一個女孩本來玩得很開心,但在芭比提到橙色毛皮時,突然變得不安起來。那本來是個提示,但女孩卻以為真的會在房間里看到那種東西。當她環視四周,發現什么也沒有的時候,她站起來,直接走開了,說道“你嚇到我了”。

不過,每項實驗結束,兒童測試專家羅森(Lawson)走進房間,問起孩子的感受,每個人說的都差不多。她們都喜歡跟芭比說話,說她是很好的傾聽者,對話很簡單,但也很有趣。

在女孩眼中,芭比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并不清楚。研究者發現,孩子們并不完全相信人工智能玩具在生物層面擁有生命,但她們也不單單把它們視作一種裝置。相反,她們似乎很適應這種第三類存在——它們不是人類但也不是機器。在心理學家特克爾馬上要出版的新書《再生對話:電子時代談話的力量》中寫道,我們正來到“機器人時代”——它既是技術成就,也是文化上的全新接受。“并不是我們發明了愛我們,關心我們的機器,”特克爾說,“但我們準備好了要相信它們,因為我們已經準備好要參與它們的游戲。”

在創想力中心,一項實驗結束后,羅森告訴名叫艾瑪的女孩,現在可以離開驗室了。

“芭比也會跟來嗎?”女孩充滿希望地問道。

“芭比要待在這里。”羅森回答。

艾瑪站起身,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偷偷回頭看了芭比一眼。芭比獨自站在桌子上,笑容凝固在她靚麗的豐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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