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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指望第一雙定制鞋能有多理想

2015-08-09 19:32:37 第一財經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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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羅琳·格羅夫斯一點也不介意被人稱為“鞋匠”而非“設計師”。10年前,她在倫敦創立了同名手工制鞋品牌,之后,她總是自己提著一個大箱子去拜訪客戶,想辦法把所有素材都帶上,各種款式的鞋楦、造型各異的鞋跟、不同的皮革面料等等。一般來說,她會要求在一雙鞋做好之前至少與客戶會面3次。

盡管知名度無法和國際大牌相比,但卡羅琳的一雙鞋最低也要賣2500英鎊,如果是有大量刺繡的長筒靴,費用可能高達6000英鎊。盡管如此,不少慕名而來的國際客戶還是愿意為了得到她親手制作的一雙鞋,自掏腰包在倫敦中心的酒店里住上幾天。這其中包括一家莫斯科的鞋履博物館,負責人由于看到了卡羅琳用鸚鵡毛做的一雙鞋特地找上門來,希望將它收入館藏。

和倫敦著名的手工定制西服一樣,傳統英式定制鞋的特色在于全手工制作,整個過程中不使用任何人工材料。因而英式定制鞋一直以經久耐穿、舒適合腳而著稱。但它始終沒能超越傳統男鞋的范疇,直到今天,定制鞋的顧客仍然以男性為主。這是因為與種類多變的女鞋相比,男鞋的制作工藝相對簡單,僅僅是鞋跟這一個細節,男鞋就比女鞋省事不少。

另外,一雙定制男鞋足夠應付各種場合,并且可以使用很久。而對于一些女性消費者來說,經久耐用不是個有吸引力的標簽。她們希望擁有更多款式的鞋子。所以很長時間以來,定制男鞋就形成了自己固定的一套操作模式,這意味著一個鞋匠的手工技術可以在重復操作中越來越完美,但創新的空間也比較有限。即便一些鞋匠也會制作女鞋,但其實不過就是小一號的男鞋樣式而已。

卡羅琳自1988年起就進入了鞋匠工作室接受英式傳統制鞋技藝的訓練。等她自立門戶已經是15年之后的事了。在英國,鞋匠這個行當依然延續古老的學徒制,要熟練掌握這些手工技術至少要花十幾年的時間。從學成離開工作室的那一天起,卡羅琳就意識到自己想做一個與眾不同的鞋匠——讓更多時髦女性穿上堪比藝術品的定制鞋。在她看來,鞋除了功能性之外,應該也可以是一件藝術品。

起初,光顧卡羅琳鞋鋪的女性顧客多半是由于腳部或多或少有些問題,因此需要定制鞋來掩蓋瑕疵。“但現在,越來越多的顧客想要追求個性,擁有一雙無法在商店貨架上買到的獨特的鞋子,每天行走的足下都是一雙藝術品。”卡羅琳說。

現在回想起來,卡羅琳依然非常感激那15年當學徒的日子,她并不認為設計師和鞋匠是兩個互相抵觸的工作。“現在很多學設計的年輕人有著獨特的想法,畫得一手好圖,但太缺乏實踐經驗。一個好的設計師不應該只是把圖紙丟給工廠,而是要懂制造的每一個環節,在設計之初就知道哪些可以實現哪些不行。”她說。

嚴謹的工匠訓練再加上創意,卡羅琳制作的每一雙高跟鞋都有著令人驚嘆的細節。她做的鞋不僅有著真皮鞋面,甚至連內里的骨架都是真皮制成,趁著皮革還濕潤時手工縫合固定。即便是最高端的設計師品牌如今通常都使用塑料來做鞋體。

卡羅琳用橡樹皮做鞋墊,這些橡樹皮在制成鞋墊之前都會曬上一年的時間,然后按照顧客雙腳的尺寸來特別定制,這樣做出來的鞋墊十分耐穿,而且非常透氣。她用鋁鹽以及面粉、蛋黃等含有蛋白質元素的黏合劑來處理山羊皮,這些手法通常只會在手工裝訂書籍時才會用到。

精巧的鞋跟是她的一大招牌。定制男鞋的鞋跟通常是將真皮切片然后黏合而成,男鞋鞋跟的單一性使得這套工藝操作起來還比較輕松。女鞋的鞋跟則千變萬化,這需要卡羅琳手工打磨每一層切片,用不同的大小和厚度組合出不同的造型。雖然也有專業機器可以幫忙,但她更愿意相信自己20多年磨練出來的手感。

在她位于倫敦西區的工作室里,各種木質鞋楦堆滿了一個角落,這些都是根據每一個客戶的足部尺寸精確定制的。你可以看到整張皮革濕漉漉地被運送進來,保持著最原始的狀態,它們稍后會根據鞋楦的尺寸進行手工裁剪。這里沒有流水線,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在大大的工作臺上的各式各樣的測量尺、剪刀、刀片,唯一的機器是一臺老式的縫紉機。進門處的一排書架上擺滿了有關女鞋設計的書籍,一個個復古的柜子就像百寶箱一樣,收集著卡羅琳正在為不同客戶加工的作品。

柜子里并非每一雙鞋都令人驚艷,反倒是一雙破爛不堪的鞋讓卡羅琳格外興奮。這雙從復古集市上淘來的鞋產自1930年代,不過現在已經被里里外外拆了個遍。“我喜歡把鞋拆開來,看看鞋匠們是如何做的,對于女鞋來說,最大的挑戰是如何結合支撐力和舒適度,同時又不會讓鞋看上去很笨重,它們一定要足夠有女人味。”卡羅琳說。

顧客深入參與設計,是卡羅琳·格羅夫斯和其他鞋類品牌最大的不同。對于頭一次定制新鞋的顧客來說,一雙鞋從最初溝通到制作完成需要3個月。卡羅琳與新顧客第一次會面時會為其量好尺寸,確定她青睞的款式和面料,然后為她定制木鞋楦。有時候同一名顧客往往需要準備多套,從平跟到高跟,從尖頭到圓頭。之后,她會拿著鞋楦再次同客戶見面做些微調,確定后才會按照鞋楦的輪廓進行面料裁剪。等最后一次會面時,顧客就能拿到成品進行試穿,卡羅琳會再根據試穿結果做最后的調整。“一雙鞋完成之后我們就會直接把它寄到客戶手中,而每個人拿到手的鞋都是獨一無二的。”卡羅琳說。她手邊就擺著一雙尚未完成的黑色蕾絲長靴。這雙靴子已經耗費了6個多月的制作時間,除了足尖部分以及鞋跟使用了從意大利進口的皮革外,剩余全部用蕾絲手工編織而成。卡羅琳還需要尋找刺繡高手在黑色蕾絲上繡花。

卡羅琳努力同顧客建立長期的合作關系。和大牌鞋履講究第一眼驚艷不同,定制鞋的體驗是一個更加慢熱的過程。想從定制鞋匠那里得到一款好鞋,顧客首先需要足夠成熟自信,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再加上鞋匠的巧手,才能最終誕生好作品。當然再次定制新鞋所花的時間就要比初次少得多。

“第一雙鞋往往都不會是最理想的,只有更多地了解你的客戶,才能制作出最合適的鞋。”卡羅琳說。她指出雖然有很多人邀請她定制婚鞋,但多數情況下這都不是反響最好的訂單,因為婚鞋大都是一次性的。

這種精品服務其實是傳統英式定制鞋除了手工技藝之外的另一大特色。鞋匠與客戶之間往往形成一種長期合作的親密關系,需要頻繁見面和溝通。

這也是她將工作室從郊區搬到西區的原因。這里距離她的不少國際客戶下榻的酒店更近,而且人才濟濟,云集著不少攝影師、手工藝者和設計師。卡羅琳可以就近尋找合作伙伴,也可以帶客戶到自己的工作室里看那些獨一無二的鞋款找找靈感。

一些更熟悉的客人甚至會邀請卡羅琳去家里做客。一位瘋狂的顧客在過去2年內總共定制了20雙不同款式的鞋子。其中一雙是仿照維多利亞時代的高系帶靴,華麗的海葵花鑲嵌在黑色的鹿皮上,真的野雞毛被縫在鞋面上增加質感。

卡羅琳被邀請到她家做客,她展示了自己收藏的畫作,其中一幅德國畫家霍爾拜因的作品給卡羅琳帶來了新的靈感,于是便有了后來一雙取名為“霍爾拜因”的鞋子,鞋面以鱷魚皮為主,內里是亮橙色的小牛皮和羊皮,并用橘色的羅緞縫邊,與畫中的主色調一致。

“越來越多愿意花錢購買頂級藝術品或者小提琴的有錢人現在也懂得每一雙手工鞋里所蘊含的時間、精力和手工藝,”卡羅琳說,“當然她們依然會消費那些設計師大牌,兩者并不矛盾,但定制鞋花費的時間、精力以及成本會給她們帶來一種格外期待的感覺,這是設計師品牌所不能給予的。好鞋需要慢慢做。”

全手工制作、私人定制、一對一的精細服務、長期的關系維護……如果從一個嚴苛的標準來看,卡羅琳·格羅夫斯比很多品牌更接近“奢侈品”的真正內涵。比起到富麗堂皇的旗艦店里購買那些流水線上的成品,打開卡羅琳·格羅夫斯的鞋盒的確更令人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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